【咨询手记】以陪伴破迷雾 以同伴暖人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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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案例启示】当一个人被艾滋病击垮时,摧毁他的往往不是病毒本身,而是随之而来的恐惧、孤独与绝望。这个故事记录了一位同伴辅导员,如何用专业的支持,陪伴一位重症感染者穿越生命迷雾,重拾生活希望的全过程。它告诉我们,科学的治疗、心灵的陪伴、社会的支持,三者缺一不可。 深秋的成都带着几分凉意,街道旁的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落,我的心情也如同这阴沉的天气一般沉重。此行,我要去成都市公共卫生临床医疗中心,探望一位病情危急的病友。出发前,我已从相关人员口中得知了他的大致情况:因机会性感染引发胃肠道溃疡、反复便血,还伴随着持续不退的高烧,此前在军区总医院治疗许久却不见好转,最终被转介到公卫中心感染二科。更让人揪心的是,他入院时的CD4细胞计数仅剩下43个——远低于正常成年人350-1500个/μL的标准,属于严重免疫缺陷状态,而病毒载量却高达每毫升170万个,生命正被病魔牢牢攥在手中。 走进感染二科的过道,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,在询问了护士具体的床号后,我挨着房号很快找到了他的病房,与其他病房偶尔传来的交谈声不同,这间病房格外安静,甚至带着一丝压抑。我轻轻推开房门,只见病床上的他蜷缩着身子(一眼看到了床头的床号便确认了那就是他本人),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,即便如此,仍能看出他身形的单薄。听到动静,他缓缓抬起头,那张脸让我心头一紧:面色蜡黄得没有一丝血色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精气神似乎已被病痛消磨殆尽。“你好,我是来看看你的。”我放轻声音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些。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,没有说话,又缓缓把头转了过去,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,满满的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 我没有急于追问,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,安静地陪着他。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运作的细微声响,还有他偶尔因疼痛发出的轻哼。我知道,对于此刻的他而言,过多的询问只会加重他的抵触情绪,陪伴或许才是最好的开场白。就这样沉默了许久,我轻声说起了自己身边的一些经历,说起那些曾经与病魔抗争的同伴,说起他们从绝望到重拾希望的过程。我没有刻意说教,只是像朋友聊天一样娓娓道来。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,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一些,原本空洞的眼神里也有了些许波动。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你说的这些,对我没用,我这病,没救了。”这句话带着浓浓的绝望,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上。我连忙回应:“你别这么说,现在医学这么发达,只要积极治疗,病情肯定能控制住的。我之前比你还惨,我可是在这里住了接近半年呢。你看你,现在还只是普通病房里躺着,还能自主的呼吸,我可是躺了600个小时的ICU,什么有创无创呼吸机全部用过连ECMO都用过两天的,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吗?”也正是从这句对话开始,他才慢慢抬起了头用一伙的眼光看着我,同时在我一点一点的“压迫式”问题的诱导下他打开了话匣子,向我讲述了他的过往,而我也终于明白,他如今的困境,不仅源于身体的病痛,更源于内心的荒芜与认知的偏差。 他说,自己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,从小就缺少父爱,母亲文化水平不高,不懂得如何温柔教育,对他的管教只有简单粗暴的棍棒相加。在这样的成长环境里,他很少感受到家庭的温暖,遇到困难也不知道该向谁倾诉,只能自己默默扛着。几年前,当他被确诊感染HIV的那一刻,整个人都崩溃了。他没有告诉母亲,也没有寻求任何专业帮助,因为他根本不了解这个疾病,只凭着道听途说的只言片语,就认定自己得了“绝症”,只能等着生命一点点消逝。 “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,活着也没什么意思。”他低下头,声音里带着哽咽,“我没读过多少书,也不知道还有抗病毒治疗这种东西,就觉得得了这个病,这辈子就完了。身边的朋友也都是跟我差不多的人,没人懂这些,更没人能告诉我该怎么办。”就这样,他在确诊后的几年里,一直选择逃避,拒绝任何治疗,任由病情不断恶化,直到这次机会性感染爆发,被送进医院抢救,才不得不面对这一切。听着他的讲述,我心里满是心疼。他的绝望,源于家庭教育的缺失,源于自身认知的局限,源于社交圈子的狭窄,更源于缺少正确的引导和同伴的支持。他不是不想活,而是不知道该怎么活,不知道自己还有希望。 我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,认真地对他说:“你真的错了,HIV根本不是什么绝症,它只是一种慢性传染病,就像高血压、糖尿病一样,只要按时服用抗病毒药物,控制好病毒载量,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、工作,一样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。”我给他详细讲解了HIV的相关知识,告诉他CD4细胞和病毒载量的意义,告诉他规范治疗后病情可以得到有效控制的真实案例。我还跟他说起了同伴支持的重要性,告诉他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,在同伴的陪伴和鼓励下,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勇气。 在我讲述的过程中,他一直静静地听着,眼神渐渐从迷茫变得清澈,从绝望变得有了光亮。当我说到“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还有很多人愿意帮助你”的时候,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这一次,不是绝望的泪水,而是压抑已久的情绪得到释放,更是对希望的渴望。他哽咽着说:“我以前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些,我以为我真的没救了……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安慰道:“现在知道也不晚,只要你愿意配合治疗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 那天的交谈持续了很久,从病情到生活,从过去到未来。他主动问了很多关于治疗的问题,问了关于同伴支持小组的情况,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向往。临走的时候,他主动跟我说:“谢谢你来看我,跟我说了这么多。我会好好配合医生治疗的。”听到这句话,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。 离开医院的时候,外面的阳光穿透了云层,洒在身上暖暖的。我知道,一次探望、一番交谈,或许不能立刻改变他的身体状况,但至少让他重新认识了疾病,重新看到了生命的希望。我也与他约定,等他出院后,我会再去看望他,带他认识更多的同伴,让他感受到来自同伴群体的温暖与支持,帮助他更好地回归正常生活。 此次探望经历,也让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同伴教育的重要性。对于很多HIV感染者而言,他们不仅需要专业的医疗救治,更需要心理上的疏导、认知上的引导和情感上的支持。家庭教育的缺失、自身认知的局限、社交圈子的狭窄,往往会让他们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,甚至选择自暴自弃。而同伴的陪伴与分享,能够让他们感受到被理解、被接纳,能够帮助他们打破认知的迷雾,重新树立起对生活的信心。 未来,我会继续坚守在同伴支持的岗位上,用更多的耐心、爱心和责任心,陪伴那些身处困境的病友。我相信,每一份陪伴都能汇聚成温暖的力量,每一次分享都能点亮希望的灯火。只要我们不抛弃、不放弃,用爱与陪伴为他们撑起一片蓝天,就一定能帮助更多的病友走出阴霾,重新拥抱美好的生活。 这个故事也呼吁我们:对抗艾滋病,需要医学的进步,更需要社会的温暖。请给予感染者多一份理解,少一份歧视。如果你身边有人需要帮助,请鼓励他们寻求专业的医疗和社会支持。 成都同乐社会工作服务中心 秦言供稿 |